第二十一章 准备南下-《烬火长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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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大殿里的死寂像被岩浆封死的岩层,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滞重。

    南拓的指节已经把焚牙的刀柄攥出了湿意,少年人眼底的错愕翻涌着,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质问被风汐岚抬手的动作拦在了喉间。

    银发的谋士微微侧过身,长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黑曜石地面,只留给南拓一个沉静的眼神,那眼神里藏着他读不懂的笃定,像瀚州草原上永远吹不散的风,看似温和,却早已定了方向。

    “殿下所求,我们应下。”

    风汐岚的声音打破了满殿的沉寂,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,却像一块铁石投入滚沸的岩浆,让南拓猛地睁大了眼。

    他想不通,先生素来算无遗策,为何要应下这等苛刻到近乎屈辱的条件 —— 瀚州的生死,竟要系在一个素未谋面的流亡王子身上。

    可他终究没出声。从北陆到中州,这一路他早已明白,风先生的每一步棋,都藏着他看不到的深远。

    姬溟挑了挑眉,似乎也有些意外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撞来撞去,带着几分阴鸷的玩味:“哦?北陆的使团,倒是比本王想的爽快。”

    “瀚州的存亡,容不得我们迟疑。” 风汐岚微微躬身,抬眼时目光平静地迎上姬溟的视线,“只是殿下也该清楚,南陆五州幅员辽阔,各州藩镇割据,江湖势力盘根错节。要在茫茫人海里寻一个刻意隐匿行踪的人,绝非朝夕之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我们以两年为期。两年之内,无论能否寻到姬天逸公子,我与世子必重返中州,给殿下一个交代。断霜关的神火至多能撑三年,两年之期,于北陆,于殿下,都留足了余地。口说无凭,需得立字为据,入盟书之侧。”

    “两年?” 姬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火焰王座冰冷的扶手,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。

    他根本不在乎两年,甚至不在乎姬天逸能不能被带回中州。

    从他开出这个条件的那一刻起,那个流亡的混血孽种,就注定要死在南陆的土地上。

    他挥了挥手,语气里带着全然的漫不经心,仿佛只是敲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准了。栾木,草拟约书,本王与北陆世子一同签押。”

    大祭司栾木躬身应诺,转身退入偏殿,不过半柱香的功夫,便捧着两卷烫金的兽骨纸回来。纸上以羽族鸟篆与人族篆文双线写就了约定,字字清晰,将双方的权责落得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姬溟随手接过,连看都未细看,便取过案上赤金熔成的印泥,按下了自己的王印。

    南拓上前一步,接过笔,指尖微微一顿,终究还是在北陆使团的落款处,一笔一划写下了朔野南拓四个字。

    少年人的字迹还带着几分未脱的锋芒,像草原上迎风生长的野草,落纸的那一刻,便将瀚州的安危,与自己的前路,一同绑在了这趟未知的南陆之行上。

    约书一式两份,双方各执其一。姬溟将属于自己的那卷随手丢给栾木,抬眼看向阶下的二人:“南陆与中州隔绝六十余年,航道荒废,关隘重重,你们北陆人贸然前去,怕是连禹门都进不去。本王会遣人随你们一同南下,暗中相助你们寻人。”

    风汐岚微微颔首,心底早已清明。名为相助,实为监视。姬溟终究还是信不过他们,既要借他们的手寻姬天逸,也要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怕他们与那个流亡的王子暗通款曲。

    南拓却没心思琢磨这些弯弯绕绕,少年人的心思像被风吹动的草原篝火,忽地一下就飘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素白的身影,那个箭法卓绝、眉眼清冷的羽饲族少女,握着银弓站在栖凤木下的模样,像刻在了他的心上。

    他暗自想着,若是羽轻歌能一同前去,那这趟千里迢迢的南陆之行,纵是再多坎坷,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……

    夜色漫上承天柱的时候,南拓与风汐岚被安置在了烬煌宫西侧的偏殿。

    殿内的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,将南拓少年人的困惑投在黑曜石墙壁上。他终于忍不住,凑到风汐岚身边,压低了声音问:“先生,姬溟那条件分明是强人所难,我们为何要应下?瀚州的存亡,怎么能系在一个我们素不相识的人身上?”

    风汐岚正临窗而立,望着承天柱下翻涌的火山烟云,银发被穿窗而入的热风拂得微微扬起。他转过身,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暗影。

    “世子,如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扰了这殿外的沉沉夜色,“断霜关的神火撑不过三年,羽饲族如今掌权的是姬溟,只能先应下他的条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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